女性性压抑：那些被母亲吞没的女儿

在心理咨询工作中，我们接触过许多因性压抑/性冷淡而求助的年轻女性。她们中的不少人，都是被母亲吞没的，都困在一种相似的关系模式里——与母亲过度紧密的共生关系。这种关系，悄悄吞噬了她们作为独立女性的情欲发展。

一、母女共生：一种隐秘的性压抑传递

许多母亲是生活在“重男轻女”的环境中的，从小她就被嫌弃、被忽视，加上“谈性色变”的教育，“性是肮脏的”“女人不能有欲望”，她厌恶自己的女性身份，真实的欲望与感受被深深掩埋，与自我逐渐疏离。

甚至在婚姻中，她的伴侣是情感冷漠的，或者她遭遇了无性婚姻，她也无法表达，只能将这份压抑深埋心底。

这种长期的压抑，会催生极端的心理，一是认为压抑是对的，认为女人就该无性，并且传递给女儿；二是对将自己的一生被规训、被压抑的欲望和委屈，甚至对自己的不甘，转化为对女儿的掌控。

因为女儿的到来，让她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与另一个存在的深度连接……这种融合共生的感觉如此美好。同时，因为这个婴儿的需要，她变得如此重要、无可替代，她因此感受到了深深的价值感。这种连接感、价值感如此珍贵，她希望这种感觉不断延续、永不停止。

于是，她将女儿视为自己的延伸和亲密关系的替代品，试图通过掌控女儿的身体、情感和未来的家庭生活，来弥补自己未被满足的需求。

很多母亲甚至会在女儿结婚以后，再进入女儿的家庭生活里，以照顾女儿的孩子为名，继续参与女儿的家庭生活，这种掌控，看似是关爱，是托举，实际上是把女儿捆绑在自己的压抑里。

这种边界的模糊，最终成为了典型中国式母女关系的矛盾：母亲以“爱”之名，侵入了女儿的私人生活，不肯放手让女儿自由；女儿则会感觉自己被“吞没”了，却没办法表达出来，她们既想要挣脱母亲的控制，又渴望母亲的认同，于是在母亲的管控和否定中，重复着母亲的性压抑困境，始终无法真正逃离母亲的掌控。

性成熟和性欲望，本身就象征着女儿从心理上脱离母亲、成为独立女性。当母亲无法接受女儿独立时，女儿的性觉醒就会被感知为一种背叛。于是，女儿下意识地压抑自己的欲望，以此来维系与母亲的联结。

二、被母亲吞没的女儿，通常有三种状态

01

活在“婴儿期”的妈宝女

小琳是一位年轻女孩，28岁的她一直被母亲催婚，她说其实自己对恋爱结婚没任何兴趣，她也和男生有过交往，但是她做不到亲密接触，就是非常的性冷淡。

在咨询初期，小琳认为自己和母亲感情非常亲密，她很依赖妈妈，妈妈是她最好的朋友。深入了解后发现，小琳是一个乖乖女，穿什么衣服、留什么发型、交什么朋友，报什么兴趣班，选择什么专业和职业，甚至感情上都是听从妈妈的安排，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，她从小到大，直到现在工作，妈妈都一直在她身边，母女俩甚至一直同睡一张床。

小琳对妈妈的无条件听从，已经深入骨髓、成为习惯。

当心理咨询师问她：“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？你自己喜欢什么呢？如果你可以自己选择，你会怎么做呢？”

她一脸茫然也有些慌。她说，“不行，我自己搞不定啊。”

从小凡事都是妈妈做主，现在长大了，她不知道怎么自主选择，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、想要什么样的生活，做什么都习惯性地问妈妈的意见。

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被妈妈干涉和控制，丧失了对自身真实感受的感知能力。

小琳的心理发展，停滞在了母婴共生的二元世界。1岁前婴儿的重要特点是，必须和妈妈共生在一起，生活不能自理。而性心理的发展，约等于人格的发展，是需要经过不同的心理阶段的，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冲突和成长任务，从婴儿期的口欲期、到儿童期的肛欲期，再经历俄狄浦斯期、潜伏期，再到青春期。顺利度过这些阶段，一个人会渐渐离开母亲，走向一个宽广有力的世界，心理和生理都趋向成熟。

而小琳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母亲，母亲也不允许她长大。小琳在人格层面还是一个婴儿，她的情欲并未发展起来。所以她对婚恋不感兴趣、更对性不感兴趣。这不仅仅是“性冷淡”问题，而是她的性，根本没有机会发育。

被妈妈吞没的女儿，很难变成一个成熟女性。小琳正是很多性压抑女性的缩影，这类来访者初期往往没有求助意愿。就像小琳，她来心理咨询，是母亲认为她需要心理疏导。在她们的认知里，自己没有什么困扰，她们的真实感受早已被吞没。

对真实感受的觉察，通常是一个‌从模糊不适到逐渐清醒的滞后过程‌，许多女儿是在成年后遭遇独立生活挑战、建立亲密关系受挫，或通过心理咨询等外部视角介入后，才逐步识别出那种“温水煮青蛙”式的控制。

02

内心压抑到窒息的女儿

有些女性面对妈妈的入侵，她们会感到不舒服，但是却很难发现，到底是哪里不舒服，哪里被摆布了。她们需要自我的空间，却很难拒绝妈妈。

但是，她的情绪还在，而且无法发泄，无法表达出来。她无法对妈妈表达任何情绪，只能压抑在内心里。最后，她整个人也变得抑郁起来。

电影《黑天鹅》中的妮娜，是一个性压抑非常严重的女性，这种压抑主要来自她的母亲。

母亲曾是一名芭蕾舞演员，因意外怀孕放弃事业，于是将所有未竟的梦想投射在女儿身上。她对女儿施加着令人窒息的控制：身体、伤口、指甲、饮食、穿着、社交——无所不包。28岁的妮娜，房间依旧是粉红色，摆满毛绒玩具，如同婴儿房。妮娜稍有反抗，她便怒气冲冲，情绪波动非常大。

母亲传递给妮娜的核心信念是：“性”是肮脏的、不洁的。她还一直向女儿确认是不是被“占了便宜”，不想女儿像她一样（意外怀孕）。既是担心女儿重蹈她的覆辙，也是要将女儿一直留在自己的生活里。性是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重要分界线，只要女儿的生活里没有性，她就会是母亲永远的小女孩。

母亲以“爱”之名的入侵和控制，让妮娜感到极度不适和反感，想要摆脱却做不到，只能将情绪压抑在心底。她的胃部不适和呕吐，暗示着她的厌食症，也意味着她无法消化那些情绪。她的抑郁，是她把无法对母亲表达的愤怒，全部转向了自己。她没办法对母亲说不，只好用拒绝进食象征性的拒绝外界的“侵入”，建立母女间的边界。

她压抑了自己的性魅力，也压抑了整个人的生命力。而黑天鹅代表的是欲望、挣扎、不懦弱，和不掩饰、不压抑一切渴求。所以，她就没有办法在舞台上完美地呈现黑天鹅的邪魅与欲望。她只会呈现一些纯洁的、纯真的感觉，她没有办法整合。

妮娜并未永远甘心处于母亲的控制之中，反叛的冲动一直蠢蠢欲动。托马斯作为男性闯入了这个禁欲的世界，他唤醒了妮娜的性的意识，也为妮娜摆脱母亲，提供了一条出路。

但妮娜和母亲的共生太紧密了，以至于她必须拿刀捅向自己，杀死她幻想世界中体内的白天鹅——妈妈的那个部分，才能彻底切断母亲和自己之间的联系。

03

用“对抗”掩盖纠缠的女儿

还有一类女性，她们早就有所觉醒，想要叛逆逃离，喜欢凡事都和母亲对着干。但这种对母亲的反抗过于投入，往往走向另一种纠缠。

比如，有些女性对亲密关系表现出极度的“性冷淡”。她们关闭自己的身体和情感，本质上是为了抵御母亲对自己私人空间的入侵。

她们想摆脱父母的吞没，于是选择不进入亲密关系。因为一旦进入，母亲就会借机入侵（比如催婚、干涉，甚至要住在一起）。她们用“不结婚”“不恋爱”来反抗母亲的控制，这样才会有做自己的感觉。但她们这么做的时候，却也在不知不觉中，抹杀了自己对亲密的真实渴望。

还有些女性，会走向另一个极端，就是“性放纵”。性放纵其实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压抑。与各种不同的人发生关系，从表面上看，貌似是满足了肉体之欲，实则是在用肤浅的肉体狂欢，逃避灵魂深处对真实链接的渴望。

她们害怕体验真正的亲密，也就很难感受到“性”的真谛，以及它非常美好的一面。因此，性压抑不仅是对原始欲望的压抑，也是对爱的压抑。这会导致，我们既无法真正地看到自己，也无法在关系中找到亲密的意义。

真正地做自己，是为了可以自主地选择，并为自己负责，促进个人的发展。

而叛逆地做自己，是为了反抗父母的控制，为了达到反控制而不顾一切，这往往却阻碍了我们的成长。而且，当这么做的时候，本质上仍然在和母亲纠缠，我们的情感仍然是和母亲捆在一起的，我们仍然没有为自己而活。

三、被吞没的女儿的破局之路：需要一个“第三方”的介入

性压抑，从来不是性的问题，而是自我消失的问题。当一个女性找不到自己的欲望，其实意味着，她无法做自己。

一个女孩要真正长大成人做自己，通常需要经历两个过程：

第一，母亲要与女儿完成分离。如果母亲控制欲过强，就需要借助父亲的力量，帮助女儿从母亲身边独立出来。

就像在电影《黑天鹅》中，妮娜的父亲是缺位的，所以她一直到28岁，都没办法完全离开母亲。

妮娜最终能挣脱母亲的罗网，离不开男性角色的帮助。其中一个关键人物，就是男英雄般的托马斯。舞蹈总监托马斯凸显了父亲的功能，他像一位父亲般的引导者，有力量地带领妮娜离开母亲的控制，让她从婴儿变成女孩。

第二，从婴儿变成女孩需要投入父亲的怀抱，而从女孩变成女人又需要离开父亲的怀抱。

当托马斯邀请妮娜去到家中时，妮娜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，她同意去了。那个时候妮娜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，没有真正投入到男性的怀抱。

托马斯问了她几个跟性有关的问题，却没有真正跟她发生性关系，而是让她回去自慰。妮娜很尴尬，甚至有点受伤的感觉。

从某种意义来讲，托马斯就是一个“完美的父亲”，因为父亲是不能跟女儿发生性关系的。

也正是因为他的拒绝，使得妮娜后来跟着莉莉到酒吧买醉，跟新认识的男孩发生性关系。她是离开了“父亲”（托马斯），投进了同龄男性的怀抱，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。

在现实生活中，一个被母亲吞没的女儿，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挣脱。她需要需要一个温暖而有力量的“第三方”，这个第三方，在现实中往往就是心理咨询师的角色。

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可以帮助女性识别母亲的控制，不再被母亲的情感所绑架，从而重新建立身体的边界、允许自己的欲望流动、了解内心真实的需求，真正完成心理上与母亲的分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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